D9/2011.7.29夜 行程:雨夜,徒步10公里。搭车,丽江市郊→拉市乡,12公里。
我打算在黄昏的时候离开丽江,继续搭一辆车去远方。夕阳西下的时候,我又背上包上路了。穿过繁华大街,时不时看下手中的地图和手机里的谷歌地图,寻找出城的路。
因为施工道路变更,手机信号也不好,谷歌地图定位不准,我走到了一个不知名的村子,迷路了。边走边问路,穿过村子,来到一片施工现场,空旷的土地上只有几辆施工的挖掘机。天空黯淡下去,乌云聚拢,雨终于下下来了。撑着伞,在泥泞的工地上跋涉了一个半小时,才走出来,到了308省道上,而此时,我的鞋子早已经糊满了泥巴。
天黑了,雨还在下。我在路边试着拦车,没有人肯搭我。我只好踩着水,沿着马路继续走,边走边挥手。因
为天黑,我根本分不清开过来的是什么车,只看到明晃晃的车灯,有几辆跑旅游的面包车停下来,跟我要价,很贵,我没有上车,埋头继续走着。
到晚上九点,我还在路边傻等,已经撑着伞在路边等了一个小时,来回的车轮溅满我一身水。我环顾周围,这里早已出了丽江市区,前不着村,后不着店,没有几户人家,更别谈住宿。我不可能再往回走,不愿也不现实。心里很沮丧,有点不是滋味,过了这么多车,却没有人愿意载我,搭车怎么就这么难啊?又反问自己一句,别人凭什么要搭你?是啊,我无话可说,苦笑了一下。心里暗骂自己,搭什么车,花几十块钱买票会死啊,搞得现在黑漆漆地流落马路,怎么过夜都不晓得!后来又想想,觉得不是钱的事,既然选择了搭车这种方式,就是为了体验这一路上的酸甜苦辣,包括无车可搭的时候,有些经历,坐车怎么可能感受得到呢?于是似乎释怀了一点,继续走。
肚子饿了,才想起来没吃晚饭。其实路上很多时候,都忘记吃饭,直到饿才会想起来,有时是找不到吃饭的点,有时是在关注别的事情,有时随便吃点干粮就应付过去。还好路边有家未打烊的店,炒了碗蛋炒饭,吃完继续走。走到一个加油站,洗了把脸,犹豫了下是不是要在此搭帐篷对付一晚,但还是找出手电,继续走了。
车子越来越少,我知道,这个时间点已经差不多没什么车去往虎跳峡了,可我还是赌气似的往前走着,跟自己说,冥冥之中今晚总会有人来搭我,虽然我知道这个想法有点自欺欺人。就算真搭不到车,活该我今晚睡大马路,那也是命。
路上黑魆魆的,只有我的手电光。偶尔过去一两个车,似乎没看见我一样,没有减速的意思,疾驰而去。我不知道这样走,要走到什么时候……
也许是命不该绝,将近十点,终于有辆车在我身边停下来了。
搭我的人是娄大姐和她的父亲娄大叔,纳西族人,他们从丽江开车回拉市乡的家。虽然他们并不到虎跳峡,但我想搭一段是一段,也就上了车。娄大姐跟我聊着天,说刚开始在路边看见我,她并不想搭,因为这么晚,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来头,但她父亲说,出门在外的都不容易,坚持把车停在了我身边。我唯有感激。
我跟他们讲了我的行程,娄大姐说,他父亲是一名运输队的司机,等下后半夜要开大货车运输柏油往下虎跳方向去修路,但要绕路,如果我要去虎跳峡徒步,可以搭此货车,或者在拉市乡住一晚,明天搭车去虎跳峡镇。我想了一下,决定临时改变方向,选择了前者。
到了娄大姐家,家人都睡了,停电,在客厅里点了一根蜡烛。大姐拿来几个煮熟的玉米让我吃,我望着眼前跳动的烛火,觉得这黑漆漆和寒冷的夜都被这烛火照亮和温暖着。娄大姐和我聊天,她是做导游的,给了我很多关于前面路上的有用信息,包括了我要走的线路上的各个点。
娄大姐让我在客厅休息下,走的时候再叫我。我打了个盹睡着了,实在是太困了。十二点的时候娄大姐和娄大叔来叫我,说去马路上等车。我背着包跟着出去了。
娄大叔要开的车是运输队的,由另一名司机从别处开过来,在这里交接给娄大叔,他再开到施工地点。半夜十二点,我和娄大叔在村外的马路上等着运输队的车辆过来。娄大叔在夜里抽着烟,只看见黑暗中的火星明昧不定,路边稻田里的青蛙呱呱叫得好欢。大叔跟我聊天,但是他的方言口音太过浓重,我基本听不大懂。
车子终于到了,司机们交接完毕,我坐上娄大叔的卡车出发了。车子要走玉龙雪山那边的路,所以我们还得回丽江,娄大叔说他没有通行证,卡车不能经过古城区,要绕路走,再加上白天游客和车都太多,堵,卡车不让过,只有走夜路。大叔问我要不要去玉龙雪山,现在可以逃票,我想想还是算了。
这货车开不了很快,加上路不太好,估计要到明天天亮才到。
在娄大姐家,停电,点了一根蜡烛。大姐拿来几个煮熟的玉米让我吃,我望着眼前跳动的烛火,觉得这黑漆漆和寒冷的夜都被这烛火照亮和温暖着。
娄大叔的大货车连夜奔袭,我随之穿过这漫长黑夜。
D10/2011.7.30 行程:连夜搭乘货车,拉市乡→丽江→大具乡,100公里,拂晓下车。遇雨,迷路,觅渡。渡船过金沙江。徒步虎跳峡第一天,大具至中虎跳,25公里,宿山白脸客栈。途中搭车3公里。
卡车连夜奔袭着,我看不清外面的景物,一片黑漆漆,只有驾驶室里仪表盘的光还亮着,娄大叔精神专注地握着方向盘。我和我的包挤在狭窄的副驾驶室里,怎么坐着都难受,我蜷着身子,困顿不支,终于还是睡了过去。哪怕后来走过了悬崖峭壁边的险峻坎坷山路,我也没有一点印象和知觉。
大概凌晨五点多,卡车到了一个不知名地点,停在路边。娄大叔叫醒我,他开了一夜车,需要休息下,于是换他躺一会儿,我坐着,在驾驶室等天亮。透过车窗,天是灰黑的,远处隐约可见山峦和浮云,还有几点灯光,外面在下雨,往前应该就是香格里拉地界了。
快六点,天稍微有点亮了,娄大叔说他只能送我到这了,他要去追他的运输队。我下了车。只有感激,祝好人一生平安。
我撑着伞站在雨中,只有破晓前的微亮,雨,山,云,雾,不辨东南西北,我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,娄大叔所说的渡口我也不知该如何去找。地图上无标识,手机信号时有时无,根本无法确定具体位置。我在土路上徘徊着,往最近的村子走去吃早饭,结果在村子里兜了一圈,人们都还没起来,也没找着一家吃早点的地方。雨,越下越大。
后来弄清楚了所处位置,一个叫大具的地方,在金沙江边上,虎跳峡的下游。丽江和香格里拉以这金沙江为界,所以我需要到江边找一艘渡船,渡过金沙江,然后从下虎跳徒步往上游走。既然早饭无望,没有选择,只
有先去找路,到金沙江边找渡船。但这乡郊野外,岔路实在太多,周围又没看见一个可以问路的人,全凭直觉判断了。雨不但没有变小的趋势,反而越下越大,不得已,只好在路边避雨。前方全是云山雾罩,这神秘的香巴拉秘境。
走了两个多小时,才到金沙江边,恶水拦路,连渡口的影子都没看见……渡我的人在哪里?发现喝的水也没有了,再不找地方吃饭,补水就杯具了。可是,渡口在哪儿?在江边左走一段,没路,右走一段,悬崖峭壁,还是没路,无法前进,渡口没看见,活人也没看见,烦躁不已,无奈只能往回走,体力一点点被消耗殆尽……直到上午十点,才找着一家店,吃上一碗面。哥吃的不是面,是泪流满面。
十一点半,我终于找到了渡口!
顺着悬崖边陡峭的碎石山路下去,上到船上,20元1位,渡过了金沙江。
刚上岸,曝晒、酷热、负重、爬坡,把我一下就搞蔫了。我感觉体力有点透支,坐在路边不想动了。一个哈巴的小伙子从丽江亲戚家回来,过河后他打电话叫了一辆拖拉机,从土路开到柏油路,于是我意外地搭上了这辆拖拉机。这一小段土路颠得我五脏六腑都快出来了,但是,拖拉机,相当滴拉轰啊!
自搭拖拉机到了江边村路口后,等了一个多小时,无车可搭,只好背包继续走。又走了一个小时,无地方吃午饭,实在走不动了,瘫坐在路边。后来又搭了一位大哥的车,本来他不搭我的,因为车要跑出租,但估计看我累得够呛,搭了一小段就让我下了。后来又开始徒步。
下午三点半,到中虎跳峡。体力消耗巨大,前晚又没休息好,决定住下,在山白脸客栈。据说知名度很高,LP都推荐了的,我是在路上遇到两徒步的朋友和买门票时售票员推荐,就过来了,果然一进来就看到一群欧美
老外,还有几个日本人。客栈的地理位置还不错,我住在多人间,25元,但实际上就睡了两个人,后来一个还是
晚上我睡着了才到。
上午下雨,下午暴晒,由于穿的短袖,胳膊已经被晒伤,起了潦泡。徒步约7小时,25公里,负重使得强度增大,肩膀和腰很难受,脚底板也是火辣辣的痛。浑身汗臭味,酸痛,没有浴室,随便擦拭了下。
一住下又开始下雨。为了明天能一鼓作气走出虎跳峡,未及夜,已横卧于榻,坐在床上都能看到窗外壁立千仞。窗前密植修竹,山雨相戏,繁复有声。峡内涛声轰鸣,如奔如雷,不复得歇。听涛听雨,复得返自然。是夜诚谓,半窗山雨涤尘去,一夜涛声入梦来。
下了车后,全是云山雾罩,不知身处何处。